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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都市报》评论:什么国家网民素质最高?

2007年11月23日

“标题党”对中国“形势一片大好”的功劳是很大的.比如这两天就有标题横空出世——“中美网民结构大比拼,中国网民学历更高”、“中国网民比美国网民有文化”.
据报道,美国一家市场研究公司近日发布报告称,中国网民结构组成与美国网民存在一些差异,67%中国网民至少拥有大学学历,而美国网民的相应比例仅为40%.正是这27%的差距,使有些人得出了“中国网民更有文化”的判断,或者情感(赛迪网11月21日).

当然,这也并非不能理解.一方面,尽管大家都知道在“办证”满街、抄袭成风的中国,学历与文化素质并无必然联系,但是长期的“证治”环境还是将人们熏陶出一种本能——见着学历就会眼前放光.另一方面,近年来互联网在中国也的确获得了大发展,有了成绩渴望得到奖励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这种荣耀多少有些轻佻.如果能够通盘考察一下互联网在中国的发展,就不难发现,这个有关学历的调查结果不但不能让人引以为傲,反而会难为情.众所周知,在中国并不是什么家庭都有条件上网的.2007年初的统计表明,美国70%都是网民了,而中国却不到10%.更为重要的是,这10%里的绝大多数也都是城里生活条件较好的那群人.当然,如你所知,在网上也会遇到许多来自底层社会的人.但是,这些人当中很多只是到网上客串.比如那些网上喊冤者,网络不过是上访之地.对他们而言,上网不是一种生活方式,而是一种拦轿子的方式.

  我们时常讲要让全社会分享改革开放的成果,然而,为什么伟大的互联网没有让各阶层享有?显而易见,对于绝大多数未能上网者来说,困难莫过于两个:一是经济上的.在种种生活重压面前,买电脑上网不过是奢侈;二是知识或者教育上的.显然,这对于未享受
教育公平的人来说,上网的权利实际上已经被变相剥夺了.知识无疑是重要的,上世纪九十年代谈到上网时人们多会想到英文,觉得上网是件很艰难的事.事实上,即使是在中文网页多如牛毛的今天,上网也是要些知识的.比如怎样从刚刚沉掉的网站上打捞起你自己的文章与读者留言,更别说要绕过那莫名其妙的防火墙寻找你最需要的资料了.

  面对如此严重失衡的格局,当你将社会里发展最好的一群人和其他国家最普通的一群人去比高低,并以此获胜为荣,无疑索然无味.在我看来,这充其量不过是一种“田忌赛马”式的技巧,而对于每一匹马来说,究竟谁跑得更好、更快,也是和整个赌局中的博弈无关的.

  事实上,许多被用来大做文章的调查也总是避重就轻.本该是全国性的调查,调查对象被限定为城镇居民,而城镇居民又缩减为有户籍的居民.对于这个国家或者城市而言,仿佛那些在城里流动和在乡村定居的人并不存在.同样,对公民意见的提取最后也都变成了网民调查,公民意见由此变成了只占国民总数10% 的网民意见,而公民也在“打一折”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信息消费者.

  然而,就在我们乐见互联网在中国的成长时,同样发现世界上鲜有这种中国式的狂热.互联网的过度繁荣,映照出的却是现实的无奈.若不是现实不如人意,谁会整天泡在网上?若不是没有相濡以沫的爱情,何苦要天遥地远地与未来网恋?网络更像是现实世界的流放之地,寄居其中亦不过是在失乐园后的自慰与自救.所以我说,互联网见证了转型期中国人的怕与爱,当人们无力种好现实中的田地,只好对着小小的鼠标称颂不已,仿佛那是漂荡在浩瀚波涛之中、装载着国家未来的夜航船.

  回到前文,什么国家网民素质最高?在此我只想讲个笑话:有一个神奇的国家,在那里互联网的速度快得惊人.什么原因呢?——在这个国家只允许一个人上网,而这个人就是国王.所以,在这个国家参加了一次全球性的网民素质调查后,便有了这样一个动人心魄的场面,但见无数国民手捧报告,济济一堂:“普天之下,本国网民素质最高,本国网民全是国王.”

作者系资深评论员熊培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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