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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易中天的片言只语说起

2006年09月19日
我不是来凑热闹的。但此文却跟热闹有关。

央视十套《百家讲坛》从阎崇年的《清十二帝疑案》开始我就常看至今,比较喜欢的还有一位金教授(名字忘了)的《现代礼仪》和易中天《品三国》。尤其是后两位风趣幽默、有声有色的生动叙述,竟使我对自己“不感兴趣的知识”也听得欲罢不能了。

最近各种媒体忽然掀起一股“易中天热潮”,一贯“趋凉避热”的我自然是“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只是在浏览网页标题时被动得知有人“挺易”、有人“倒易”热闹非凡。谁知远在南京的两位老友竟先后为此打来长话——Z在电话中慷慨陈辞,对把易中天跟余秋雨相提并论表示愤怒;F更是除在电话里“挺易”外,还伊妹儿一篇易文“强烈推荐”我一读。尽管此二君不约而同的表现颇令我惊讶,我还是没有兴趣去对“易中天现象”追根究底。

然而老友的“强烈推荐”我却不能置之不理。于是我破天荒在“听易”之外读了一篇“易文”:《劝君免谈陈寅恪》。

听易中天条分缕析历史人物的纵横捭阖、运筹帷幄与政事变幻的风云诡谲,不能不得出易本人也是一位阅历丰富、经略过人、深明大义而又城府莫测的“人物”之印象。尤其是他在举重若轻的调侃之余不时表现出的“策略性直率”,往往令人不叹服也难。但是我个人兴趣毕竟有限,佩服归佩服,听过也就算了。

读《劝君免谈陈寅恪》,基本印象与上述无二。“陈寅恪”这个名字早就如雷贯耳,不过除了学得“恪”字此处念que不念ke外,我也别无所获。倒是易先生这篇文章给我补了课,对一位“淡泊名利不事张扬”而又从未“与大众传媒缔结过良缘”的历史学家,如何“在辞世多年后忽然成了文化新闻的热点人物”的来龙去脉,略知了一二。

略知一二也罢,我还是没有兴趣。但文中一些片言只语却引起了我的兴趣。引起兴趣也非这些话有什么特别之处,而纯粹出于一时偶然的联想。

首先是一句“你可是不要小看“群众”呢!“群众”的力量是很大的。一人一口唾味,就能把你淹死。”这话不稀奇,本人当年就是被“群众唾沫”给冲到劳改营去的,体验不可谓不早。巧的是“强烈推荐”此文给我的F君,在刚刚写就的一篇回忆文字里也正好提到,他当年被交由“群众公审”时,与同台十来名“现行反革命同犯”逐一“过堂”,台下无一例外一片喊“杀”声。F君终于没有像其中几个那样倒在血泊中,但直到今天还是一听“群众”二字就脊梁发寒。难怪他在“平反”后出任南京市“政协委员”期间,曾对一些官员说出过“尽管我应该仇视共产党,但还是宁可被共产党专政,也决不能被群众专政”(大意)这样的话来。

我当然也认同这话。但究竟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这是一个直到今天我都没有搞清楚的问题。(遗憾的是易中天先生这篇文章也没能让我搞清楚)

其次是文章第五节“自由思想,独立精神”中一段话:

……马克思的学说,就是马克思自由思想的结果,也体现着马克思的独立精神。不自由,不独立,哪来的马克思主义?难道《资本论》是按照官方意志写的,或者申请过“国家级课题”?

——是啊,过去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尽管自己无论以什么方式“受教育”向来只认同能让自己心悦诚服的东西,并自认确是心悦诚服的服膺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观点;尽管我的服膺马克思主义恰恰是在它的“中国怪胎”作为“国教”荼毒生民之际,而自己也颇以能经由“自由思想,独立精神”之途拨云见日为傲——但是,我怎么就没有想到“马克思的学说,就是马克思自由思想的结果,也体现着马克思的独立精神。不自由,不独立,哪来的马克思主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怎么就想不到把马克思学说的产生同“官方意志”和“国家级课题”联系起来考察?如此一来,中国为什么不能出“顶尖级学术成果”、不能有“世界级思想家”,以及什么“摘取诺贝尔金苹果”,什么“创建世界一流大学”之类的镜花水月,不是统统“小葱拌豆腐”——看得一清二白了吗?

易中天,I服了U!

可是,为什么又要“免谈陈寅恪”呢?陈寅恪不正是一个坚持“自由思想,独立精神”的典范吗?并且,“……所以,肯定陈寅恪,不等于否定马克思。比方说,最为陈寅恪所痛恨反感的“审查送检”,不同样为马克思所深恶痛绝?马克思早就说过:“治疗书报检查制度的真正而根本的办法,就是废除书报检查制度。”在思想自由和言论自由的问题上,他们是相通的”(引自易文)呀!

原来“陈寅恪是了不起的,可惜我们学不来”!那又是为什么?“我们”不都一样是“人”,是“中国人”吗?

嘿嘿,原因有一箩筐。归结起来就是陈寅恪“顶得住”我们“顶不住”、陈寅恪“守得住”我们“守不住”。个中奥妙(包括陈寅恪的“家世背景”)我就不在这里复述了。仅摘录结论中一些实在平常而又入木三分的片言只语以飨网友——

……所以,你不能和体制对着干。你得自觉地纳入体制,在体制规定的轨道上运行。比方说,你得先去读个学位……

……你得去评职称,从助教、讲师、副教授一直升到教授。当了教授也还不行,现在教授也分等级呢!比如“博导”(博士生导师),据说就比普通教授高一等……

……不过现在“博导”也如过江之鲫了。东西多了就不值钱……

……总之,你得去当学术界的“大佬”。到那时,你就牛逼哄哄了。你写的书再破也能出版,你写的论文再臭也能发表,你随便申请一个什么鸟课题都会批准,有着花不完的钱。你将坐着飞机在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讲学作报告或者参加评审会,放的每一个屁都很香,看着谁不顺眼就能把他给灭了,就像阿Q革命成功以后那样:“要什么便有什么,喜欢谁便是谁”……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当你申请这个申请那个时,必须投其所好,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所以你只能放下手中想做的题目,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这没有什么价钱可讲。相反,你还得挖空心思去对号入座……

……于是,当你把这一切都打点停当,踌躇满志准备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时,恐怕就会发现你其实已经不是自己了。

——所以,你也想学陈寅恪那样,既坚守“自由思想,独立精神”的治学原则又能“吃香的、喝辣的”?免谈!

完了——没治了、没救了、没戏了、完蛋了?非也。易先生把他这篇文章的“文眼”放在最后一节,第八节:“豁出去,就能了”。

“豁出去,就能了”!此六字足矣。

原来“劝君免谈”是料定诸君“跟我易中天一样”(!)“豁不出去”——而“豁出去”则意味着不要“学术地位”、“话语权力”、“科研经费”、“岗位津贴”乃至“当教授当博导,吃香的喝辣的,坐飞机住宾馆,在主席台前排就坐,放个屁都有人鼓掌”等等直到“不在乎自己所作所为有没有意义”——也就是说不在乎一事无成、默默无闻、虚度一生。

这就叫“豁出去”?对我等草民而言,这也太好“豁”了吧?推荐此文的F君,还有Z君和我本人,不是早就“豁”过比这些多得多的东西,于今再也无物可“豁”了么?

呵呵,看来此文于我们是“对象错位”了——“劝君免谈陈寅恪”的“君”,是不包括F君、Z君和我的。怪不得我们从来不谈陈寅恪!

好在我们——包括F君、Z君和我——都一直在另一种意义上“豁”着:

如果连“言论”的自由都不能有,那就保持“思想的自由”和“自说自话的自由”——这是连上帝和撒旦都无法剥夺的自由,并且能让你永远享有独立的人格——做个“睁眼瞎说”的自由人吧!

想不到易中天先生这篇娓娓道来、不温不火的文章,尽管“对象错位”,竟使我生发出如许联想来,还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中华大地谁能快乐而自由?

我们,自说自话的“网民”!

灰铁锰 文
2006年9月17日星期日下午2时8分

分类:Uncategoriz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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